酒保添上酒来,狄洪道道:“小二哥,你家的店号‘英雄馆’三字,要算不通。若说开店是英雄,太觉夸口了;若说饮酒的是英雄,倘然不是英雄,难道不卖他吃?若说奉承主顾,何不称了状元馆、高升馆、集贤馆、迎仙馆,皆可取得,偏偏用这‘英雄’两字,好像强盗开的口气。”酒保笑指着里面阁子里道:“爷们不要问这店号的缘故,只到阁子里去看了便知。”
众人听了,一齐立起身来,同到阁子里时,上面几上供着一只古鼎,约有千斤之重。上有一块匾额,写着“临潼遗事”四字。中间一张桌子,朝外摆一把独坐。右边挂着一牌,牌上写得明明白白:不论军民人等,能举起此鼎者,任吃不要钱。右边也挂一牌,牌上空着,只有起头四字,道“勇士芳名”,却并无人名写着,谅来没发过利市。
狄洪道便问酒保:“你家店主人姓甚名谁?此鼎谅是他设法在此,可曾有人举过否?”酒保道:“不瞒爷们说,我家店主人,不知他姓什么,只晓得是湖北人。我们都称呼他姑老爷。这里店主娘娘姓王,店号叫做‘醉仙楼’。去年招了那位姑老爷来,改了‘英雄馆’,就设下这鼎来。至今七八个月了,举过的人不知几千几百,从没有举得起的。近来人人都晓得拿他不动,所以来举鼎的人稀少了。”包行恭道:“你家姑老爷可举得起么?”酒保道:“这倒不知道。”狄洪道道:“他既设此,岂有举不起之理?”罗季芳道:“谅这个小小鼎儿有多重,难道就没人拿得起来?”一面说,一面揎起双袖,两手执定鼎足,用力向上抬去。那知好似苍蝇撼石柱,动也不动。洪道道:“这个小小鼎儿,怎的倒重起来?”季芳道:“老狄不要取笑,看你来!”洪道道:“我却举他不得。”王能道:“罗师伯,把鼎盖去了,便好举了。”季芳道:“这个自然。”王能便替他去提鼎盖,那知连盖都拿不起来。王能涨红了脸道:“怎地沉重?”包行恭道:“贤任,据我看,这鼎盖也有五百来斤,总共约有一千二三百斤,如何举得起来?”王能道:“包师叔,你来。”包行恭道:“只怕举他不起,被人笑话。”狄洪道道:“都是自己弟兄在此,这又何妨。”
包行恭也把衣袖卷起,双手执定鼎足,把全身功夫运在两膊之上,用尽平生之力,喝一声“起!”便将这鼎高高举起。将身行动几步,便依旧放下。众人都喝声采道:“好大力量!”行恭道:“狄兄,你来。”洪道正要上前,只听得酒保同了外面吃客叫道:“开店的来也!”众弟兄看那边一位英雄上来,不知何等样人,且听下回分解。
第43回 南昌府群英聚首 兴隆楼兄弟重逢
却说众弟兄闻得店主人上楼,向外看时,只见一位英雄,头上蓝绸扎巾,身穿元缎褶子,英雄跷包,足上薄底乌缎骁靴,腰间悬一口宝刀,生得英气勃勃,威风凛凛。走到阁子里来,对着众弟兄唱个大喏,道:“不知列位英雄到,有失迎迓!”狄洪道仔细一看,大喜道:“吾道是谁,原来焦大哥!”那人见了洪道,失声:“阿呀,我说何方豪杰到此,岂知洪道兄弟驾临!”洪道便向季芳、王能道:“大哥,贤契,认得此位否?便是湖北侠士焦大鹏哥哥。”当时季芳、行恭、王能连忙见礼,各通姓名。大鹏大喜,忙叫店伙换一席上等酒肴,与众位英雄接风。席间说起平日仰慕之心,大家欢喜。
大鹏问起洪道别后事情,洪道细说一遍。大鹏道:“小弟别后,相送王介生到了余姚,回到姑母家中住了几时,便到这里闲游。此地堡上有个教师王伟如,单生一个女儿,名唤凤姑,却是女中豪杰,武艺高强。誓配英雄豪杰,因此高低难就,年纪二十三岁,尚未受聘。在此设立擂台,暗选婚配。小弟不知就里,上台比试,被我胜了他。他父亲将我留住,说明缘故,要招我为婿。小弟再四推辞,他父亲那里肯放。我推辞不得,就赘在此间。因欲结识一班豪杰,故此改换店号,叫做‘英雄馆’,打动过往英雄之意。里边设立此鼎,引诱豪杰出手。不意今日巧遇大哥与众位英雄,真乃天赐相逢,实为万幸!”
当日传杯弄盏,宾主尽欢而散。到了黄昏时,大鹏留住众弟兄,同到家中。离店不远,房屋十分气概。呼唤妻子王凤始与众人相见过了。当夜结为异姓骨肉,每日陪了众人各处游玩,丰盛酒肴相待,一连住了十余日。狄洪道等要到南昌寻访弟兄,焦大鹏设席饯行,又赠了各人盘费。临行时说道:“众位兄长先到南昌,小弟也要到来,亦未可知。”众人辞别了大鹏、凤姑,出了张家堡,望南昌进发。一路花红似锦,草碧如茵。雇了四骑牲口,弟兄们说说笑笑,颇不寂寞。
有话则长,无话则短。不一